Hegel2011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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悼外婆

亲爱的外婆在11月7日晚间22:34在建工医院去世了,享年85岁。

按江苏吴江的叫法,我从小一直管外婆叫娘娘。对娘娘最早的印象应该是三四岁时在上海上幼儿园的那一阵子。那时候娘娘已经退休,主要就是管我哥哥(大舅舅的孩子)和我。 会送我去幼儿园,也会带我一起去哥哥上学的三中心附近的山阴路上的一幢房子。那时候,娘娘在我印象中就是一个很白很干净的长辈。

上小学一年级开始,我就回到了上海,住在了外婆家里。从那时起开始了长达12年的小学、初中、高中。这12年都是在娘娘家,所以说基本上我是娘娘带大的。 娘娘的教育方针很简单,小孩子做事要专心、不能交坏道、得到老师的表扬她总会显得很开心,并且反复以此来鼓励我们。一二年级拿回的五角星,直到高中 甚至以后进入了大学,娘娘还是会跟我讲起我那时候带星星上来的高兴劲与自豪感。娘娘的专心教育是从一点一滴做起的。比如看电视,她就要求我看了就不要 随便换台。而当我五年级开始养成了读报的习惯后,外婆也始终夸奖。尽管那时候我基本只看体育版的新闻。但无论如何,因为外婆的表扬我坚持了读报的习惯, 养成了速度的能力。

十二年里,外婆要在生活上照顾我。最频繁也最累人的莫过于要准备一日三餐。早饭基本是为我一个人买的,娘娘每天都要很早起来就准备好。毕竟当时我是7点 出头就要出门,可以想象娘娘是要起的多么早。中饭我12年基本都回家去吃,外婆总是又要准备饭菜给我吃。晚上是一家子一起吃饭。加上小舅舅夫妻,基本上 总在五个人以上。娘娘为此付出的辛劳,彼时的我是不能体会和理解的。而在我成年后,再回忆起这些东西,才感受到娘娘当初有多么不容易。 除了勤劳之外,娘娘最大的特点就是节俭。这个品质也影响了我的性格和行为。

为了支持我报考上海交通大学,娘娘在后勤及复习环境布置方面都动足了脑筋,想尽了办法。为了让我晚上有个安静的复习环境,把写字台移到了外面。同时也为了 每天的伙食尽量想办法。有时候,还要作为心理医生来开解我的紧张情绪。当我如愿以偿考上交大计算机系后,我第一个想感谢的就是我亲爱的娘娘。可以说,没有 娘娘就没有我出色的高考成绩,也就不能进入心中理想的学府。娘娘的教育是形成我这些习惯、取得这些成绩的重要的一环。

考上大学后,我和娘娘就改变了相依为命的生活状况。我回到了父母的身边,去了闵行,也就是上海交大。从那时起,就不能天天和外婆见面了。只有在假期在节日 会去看外婆和外公。娘娘对此也十分理解。一来她知道我的大学学习负担很重,压力很大;一来她也是了解我的性格的。既然培养了一个专注的孩子,允许他 忙自己喜欢的事情,而只能允许他对其他东西可以冷淡了。

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大三结束。在这3年中,可能因为外婆和外公年纪都大了,也可能我的离开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习惯,也可能是其他各种因素,外婆外公在心血管 方面都患上了疾病。可能这也是难以避免的。当时的医生也只是说年纪大了,今后自己注意。而我们在海伦路的老房子也因为修建4号线而被拆迁。妈妈此时也正好退休, 为了照顾娘娘和阿爹就一起住到了搬迁的房子里。我在周末则又回到娘娘这边。大四时学校安排我们在徐汇校区进行学习,离闵行的家反而更远。这样我就又每周可以见到 娘娘了。随后我踏上工作岗位开始职业生涯。工作的头一年半也是和娘娘一起住的。后来爸爸也快要退休,为了家里人住的方便,同时也能照顾到老人,爸爸妈妈 就在娘娘家附近买了房子。这样就又不能天天和娘娘见面。但是住的很近,基本上一两个礼拜就会去看娘娘一次。

现在想来,那时候为老人做的事情太少了。太过专注于自己的事情那其实就是自私了。

后来外公的身体日益差了下去,娘娘也在一直照顾外公。然而毕竟她自己年纪也大了,照顾老伴的负担也很重,对身体的影响也很大。而娘娘就这样坚持下来了。 亲爱的娘娘就是这样,虽然平凡地做小事,但能始终如一地做好。日积月累,累计起来就很了不起了。在2008年,娘娘遭受了阿爹去世的严重打击。但仔细想想, 那时候他们已经一起度过了63年的光阴,这是多么不容易啊。外公死后,外婆坚持不用保姆,也不肯麻烦几个孩子住到他们家里,只愿意隔三差五地去待一待。 出于节俭的习惯,这是可以理解的。出于勤劳的习惯,她也不愿意什么都她人来做。而且娘娘是个很有主意的人,也不喜欢家里多一个保姆。两个舅舅和我妈坳不过 娘娘,只得答应。

这个阶段,娘娘的生活总体来说是轻松的。子女都照顾着她。娘娘自己的身体也很健康,生活质量是很高的。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“活要健,死要快”,就是说 活着的时候要身体健康,一旦身体不行了最好死的痛快不要拖延。唯一的缺点就是冷清了点。当然,随着我哥哥孩子的出世,这个小孩给娘娘带来了很多的乐趣和欢乐。 当得知我考上了复旦大学的硕士研究生,娘娘也是由衷的高兴。当看见我结婚,娘娘是很开心的。给了我和老婆很厚重的红包礼金,要我好好生活,好好撑起自己的家。遗憾的是,我因为开始习惯新的生活而且搬离到稍远的地方, 再加上娘娘后来每天六点不到就上床休息了,婚后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看娘娘的次数就比较少了。当然,逢年过节会去拜望她,家庭聚会的时候还是可以见到娘娘的。 但次数加起来也不多。这是我后悔的地方。也由此,我开始理解了家庭聚会的意义。一些曾经很容易的事情可能在能做的时候是被忽略了,只有到了不能重现的时候, 才能理解这些事情的可贵。家庭聚会就是这样一种。我在娘娘阿爹结婚60周年时给他们拍的照片也是这样一种事情。回想起来,给他们拍的照片还是太少了,对他们的 关心和照顾还是做的很不到位的。

不过,外婆始终强调我现在已经独立成家,负担起一个家庭的任务是有挑战的,我应该首先过好自己家里的日子。娘娘的教育始终是以孩子自身处境的好坏为本的。 但是,我确实没想到娘娘会离开的那么快。甚至没来得及看到我即将出生的孩子。在我看来,娘娘应该还能活不少年,毕竟她这几年的精神不错。即使在住院后, 我也只是认为会转入长期卧床治疗,实在是没想到会走的那么快。最令我感动的是,在生病住院前,85岁高龄的娘娘在得知外孙媳妇将在距离不远的医院生产后,表示一定要去医院探望。 作为一个传统的中国人,娘娘始终牵挂着下一代的成长。有时我也想,对他们而言,子孙后代的成长成功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吧。

仔细想来,娘娘也是有福之人。生于民国年间的她和阿爹,受到过在那个年代很难得的教育。外公的文化水平很不错,娘娘也是从小识字,读写都没问题。在45年抗日战争胜利、全国喜庆的那一年订婚、结婚。婚后育有两男一女,可谓 有儿有女,数量正好。更重要的,她和外公携手,美满幸福地度过了63年,在95年结婚50周年的时候当时工商银行还给他们举行了集体的金婚聚会,留下了珍贵的照片。这个聚会也成为外婆最津津乐道的事情之一。我想她回想起来是充满幸福感的。 在他们60周年结婚纪念日时,工商银行又发来聚会通知,只是因为外公身体的原因,那次是没有去了。无论如何,能和自己的爱人携手走过60多年都是幸福美满的。 对比如今这个时代,更体现了难能可贵。同时,娘娘阿爹对子女的教育也是成功的。三个子女均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,都建立了自己家庭,对社会作出了贡献,成功地在 社会上立足。对此,娘娘是自豪和自信的。

我也可以很自豪地说,娘娘绝对是晚辈们心中慈祥的长者和家庭的榜样。我爱我的娘娘,我想我的娘娘。

作为晚辈,按娘娘的教诲做事做人就是对长辈最好的纪念。娘娘,您安息吧,您一贯的“简朴、勤劳、节约”以及“诚实做人、勤俭持家”是我们永远要学习好品质和遵守的家庭准则。

二零一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晚
于娘娘逝世半个月后补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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